2019年3月,北卡的春寒还未褪尽,杜克校园的林木间藏着细碎的晨光,我踏着这份清润,走进了Stuart Knechtle教授的移植中心。树兰卓越工程奖的证书带着温柔的触感,更载着沉甸甸的暖意——这是2018年春月里,郑树森院士、李兰娟院士发起设立的树兰基金,为青年医者递来的一束光。深知基金以“树蕙滋兰,济世救人”为初心,始终致力于扶持青年医疗人才成长,为我们搭建起跨越山海、求索真知的桥梁,这份培养与期许,让我满心感激。正是这束光,穿过解放军总医院肝胆外科的无影灯,越过太平洋的波涛,将我从卢实春教授团队的手术台旁,引向了这片陌生却又契合的土壤,让我得以在更广阔的视野里,探寻肝移植医学的进阶之路。
回望在国内的日子,肝移植这门学科,于我们而言,是在希望与局限间寻找平衡的修行。教授常说,手术刀下的每一寸肌理,都牵着一条鲜活的生命,我们既要与时间赛跑,也要与体系磨合。器官移植带着几分亟待生长的青涩。供肝的流转与分配,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在区域与效率间试探。我们握着手术刀的手,藏着急与盼——急的是患者眼底的渴望,盼的是能有更流畅的体系,让生命的火种少一些中途耗损。而树兰奖的资助,恰似一阵东风,让我得以跳出熟悉的语境,去看看另一种生长模式下,肝移植医学的模样。
北卡的研修时光,像一杯慢煮的茶,初尝是陌生的从容,细品方知是体系浸润出的底气。Stuart教授的团队,将“精准”二字刻进了每一个诊疗环节,没有国内手术室里那般争分夺秒的仓促,却有着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。后来我才明白,这份笃定,源于其成熟的器官分配与管理体系——供肝一旦捐献,便由统一的系统完成匹配与调度,数据流转间,省去了诸多协调的牵绊,让医者得以沉下心来,在手术台上打磨每一个细节。这种“慢”,不是懈怠,而是让技术在从容中抵达更优的境界。

与Stuart Knechtle教授合照
中美两国的器官移植政策环境,恰似两片不同的土壤,孕育出各自的生长姿态。国内的环境,带着人口基数与医疗资源分布的独特印记,我们在探索中前行,以“高效联动”弥补体系尚待完善的短板,多学科团队24小时待命,跨区域转运的日夜兼程,每一份坚持,都在为生命开辟通道;而美国的体系,历经多年沉淀,已形成较为成熟的捐献文化与分配机制,捐献成为一种自然的选择,分配更趋标准化,却也面临着等待名单漫长的困境。
可无论土壤如何不同,医者对生命的敬畏与坚守,始终是共通的底色。Stuart教授谈及等待移植的患者时,眼底的悲悯,与卢实春教授在病房外安抚家属时的眼神,如出一辙;我们在国内手术台上为了缩短供肝缺血时间而反复演练的执着,与北卡团队为了优化缝合技术而深耕细节的专注,本质上都是对生命的珍视。这段研修经历,让我不再执着于“哪种模式更优”,而是懂得了取长补短,在差异中寻找可借鉴的经验,为国内肝移植事业的完善,寻找更合适的路径。
树兰基金的光,照亮了我渡海交流的路,而北卡的研修经历,则为我的手术刀增添了新的重量与温度。我带着这里的从容与精准,回望国内的坚守与探索,愈发清晰地知道,未来的路,要将两地的所长相融,把成熟体系的经验,融入国内的临床实践与政策探索中,让技术在高效中更显精准,让体系在探索中愈发完善。
北卡的晨光终会远去,但那段时光里的感悟与成长,早已化作我手术刀上的经纬,刻进了每一次诊疗与探索中。往后,我仍将以刀为笔,在肝脏外科的领域里,书写生命的希望,不负树兰基金的资助,不负医者的初心,让更多终末期肝病患者,能握住生的温暖。
蒙轩
现任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肝胆外科副主任医师